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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記憶的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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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g Fuk Tsang

on 16 April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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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cript of 歷史與記憶的被擄

被擄到巴比倫:(一)歷史與記憶的被擄
引子:為何「被擄」?
第十屆篤信力行講座
「被擄」的歷史與神學
關於被擄時代
歷史與記憶的被擄
怎樣的歷史?仍有記憶嗎?
歸回的盼望:揀選的歷史與記憶
這全地必然荒涼,令人驚駭。這些國家要服事巴比倫王七十年。七十年滿了以後,我必懲罰巴比倫王和那國,並迦勒底人之地,因他們的罪孽使那地永遠荒涼。這是耶和華說的。(耶廿五11-12)
 
耶和華如此說:為巴比倫所定的七十年滿了以後,我要眷顧你們,向你們實現我的恩言,使你們歸回此地。(耶廿九10)

得釋放:此時此地的歷史與記憶
天朝帝國下
馬丁路德的《教會被擄到巴比倫》(On the Babylonian Captivity of the Church)

將公元前六世紀的希伯來世界與廿一世紀的美國作一對照,富有想像地以「帝國」(empire)來剖視巴比倫與美國兩大霸權勢力(hegemonic power),他關心的問題是當前美國基督徒如何從猶太人的被擄經驗中,學習在帝國權勢中掙扎,建立自己的獨特身份(peculiar identity)
我關心的問題也是:此時此地的香港基督徒,如何面對當下的帝國權勢,並在被擄的經驗中,尋索及建立自己的獨特身份與使命

談及
被擄(exile)
,當然會跟「
歸回」(restoration)
有密切關係,這亦是從「
權勢」(power)中得「釋放」(liberation)
的過程。在這三晚,我嘗試從三個不同層面切入。作為此時此地的香港基督徒,廁身於帝國權勢之下,正正面對著三種關係密切又互為影響的被擄──(一)歷史與記憶;(二)身份與主體;(三)使命與異象,我們又如何走上一條歸回之路?是否仍有得釋放的盼望?

*大衛建立王國,以色列的歷史進入新的階段,後來所羅門王建聖殿,更標誌著王國歷史的高峰。土地、王朝、聖殿成為耶和華賜福予其選民,實現應許的標記。
*王國的盛世,沒法掩蓋其內憂與外患。內憂導致了國王的分裂(北國以色列和南國猶大),而外患則暴露了王國的命運,原來一直處於鄰近的埃及、亞述及巴比倫三大帝國的夾縫之中。
*公元前722年,亞述征服了北國以色列十個支派,到公元前612年,新巴比倫帝國攻陷亞述首都尼尼微(Nineveh),亞述王逃亡,企圖得到埃及的援手。
*公元609年,南國猶大的約西亞(Josiah)欲攔阻埃及軍北上援助亞述,在米吉多(Megiddo)戰役陣亡。猶大國民立約哈斯(Jehoahaz)為王,但旋即被埃及王所廢,改立約雅敬(Johoiakim)取代。

*新巴比倫帝國的迅速崛起,在公元前605年將原屬埃及的猶大國一帶土地併為巴比倫的屬國。
*公元前602年,約雅敬王乘埃及與巴比倫的戰爭,決定叛離巴比倫。
*公元前597年,約雅敬去世,兒子約雅斤(Jehoiachin)繼位。
*翌年,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揮軍入耶路撒冷,將約雅斤王、王后及首領等擄到巴比倫,史稱第一次被擄(First Exile或 First Deportation)。際此亂局,西底家王(Zedekiah)在耶路撒冷即位。
*公元前587至586年左右,西底家叛離巴比倫。巴比倫軍再次攻入耶城,拆毀聖殿及城牆,西底家王被擄往巴比倫。巴比倫將猶大併為行省,並立基大利(Gedaliah)為猶大省長。史稱第二次被擄(Second Exile或 Second Deportation)。

*經歷兩代被擄後,以色列民在亡國後,被逼移徙(forced migrations)到不同地區,開始了離散(diaspora)或流亡(exile)的日子。
*被擄群體包括了三個不同的地域:首先是指兩次被擄到巴比倫者。其次,亦有部分以色列民,移居到埃及。最後,對於仍然留在巴勒斯坦地(Palestinian)者,雖然仍在故土,但由於國亡家亡,在帝國殖民統治下,亦可稱為被擄群體。
公元前561年,尼布甲尼撒離世,巴比倫國勢一落千丈。
公元前539年,波斯帝國侵服巴比倫,翌年,古列王(Cyrus)下諭,准許猶大人歸回故土,象徵著被擄巴比倫時代(Babylonian Exile)的終結。

希伯來聖經的文本
那時,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的軍兵上到耶路撒冷,城被圍困。當他的軍兵圍困城的時候,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親自來到耶路撒冷。猶大王
約雅斤和他母親、臣僕、王子、官員一同出來,向巴比倫王投降

巴比倫王俘擄了他
,那時是巴比倫王第八年。巴比倫王把耶和華殿裏和王宮裏一切的寶物從那裏拿走,又把以色列王所羅門所造耶和華殿裏一切的金器都毀壞了,正如耶和華所說的。他把
全耶路撒冷眾領袖和所有大能的勇士,共一萬人,連同所有的木匠和鐵匠都擄了去,只留下這地最貧窮的百姓
。他把約雅斤和他的母親、后妃、官員,以及這地的貴族,都從耶路撒冷
擄到巴比倫去了
,又把所有的勇士七千人,木匠和鐵匠一千人,全是能上陣的勇士,都擄到巴比倫去了。(王下廿四:10-16)

西底家作王第九年十月初十,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率領全軍前來攻擊耶路撒冷,對城安營,四圍築堡壘攻城。城被圍困,直到西底家王十一年。四月初九,城裏的饑荒非常嚴重,當地的百姓都沒有糧食。城被攻破,士兵全都在夜間從靠近王的花園、兩城牆中間的門逃跑……迦勒底人就拿住王,帶他到利比拉的巴比倫王那裏;他們就判他的罪。他
們在西底家眼前殺了他的兒女,挖了西底家的眼睛,用銅鏈鎖著他,帶到巴比倫去。
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十九年五月初七,巴比倫王的臣僕尼布撒拉旦護衛長進入耶路撒冷,
他焚燒了耶和華的殿、王宮和耶路撒冷一切的房屋
;用火焚燒所有大戶人家的房屋。跟從護衛長的迦勒底全軍拆毀了耶路撒冷四圍的城牆。那
時尼布撒拉旦護衛長將城裏剩下的百姓和那些投降巴比倫王的人,以及其餘的眾人,都擄去了
。但護衛長留下一些當地最窮的人,叫他們修整葡萄園,耕種田地。耶和華殿的銅柱並殿內的盆座和銅海,迦勒底人都打碎了,把那些銅運到巴比倫去。他們又帶走鍋、鏟子、鉗子、勺子和供奉用的一切銅器; 火盆和碗,無論金的銀的,護衛長都帶走了;還有所羅門為耶和華殿所造的兩根柱子、一個銅海和盆座,這一切器皿的銅多得無法可秤。這一根柱子高十八肘,柱上有銅頂,銅頂高三肘;銅頂的周圍有網子和石榴,也都是銅的。第二根柱子與此相同,也有網子。護衛長拿住西萊雅大祭司、西番亞副祭司和門口的三個守衛,又從城中拿住一個管理士兵的官,並在城裏所找到王面前的五個親信,和召募當地百姓之將軍的書記官,以及在城中找到的六十個當地百姓。尼布撒拉旦護衛長把這些人帶到利比拉的巴比倫王那裏。巴比倫王擊殺他們,在哈馬地的利比拉把他們處死。這樣,
猶大人就被擄去離開本地
。(王下廿五:1-21)

民族與信仰的危機
此時此地的香港
*被擄代表猶大王國的終結。從聖經文本可見,兩位猶大國的王(約雅斤及西底家)先後被擄至巴比倫,西底家更要承受剜目之禍;聖城耶路撒冷受到嚴重的摧殘,聖殿受到前所未有的蹂躝與掠奪,最後甚至被焚毀殆盡。不僅是君王,猶大國的領袖菁英,也一併被擄。猶大王國是以最羞辱的方式被瓦解。
*對擄者要在巴比倫帝國過著流亡的日子,留在耶城及故土的,又要活在巴比倫的殖民統治之下,以色列民要面對從未經歷過的國破家亡,流離失所,並承受其中的痛苦。
*被擄到巴比倫的人,不代表他們過著奴隸般的生活,或成為階下囚,他們甚至擁有一定的自由與生活空間,部分甚至在異地累積財富。不過,這仍無法否認以色列民遭受亡國之苦的重大心理創傷。

*被擄帶來國破家亡,流徙異邦之痛,同時也是以色列民在宗教或神學上的重大衝擊。在以色列歷史上三個具象徵意義的標記──土地、國王及聖殿,均淪入帝國手上,甚或被毀。這三者均是耶和華同在的標記,代表其與以色列民間的獨特關係。
*被擄意味著三者均成過去,土地被佔即是失去自己擁有主體的地方、國王被擄即失去政治上的自主、聖殿被毀更代表耶和華信仰失去了活動的中心。這一切,均殘酷地說明,上主已棄絕跟其選民的約(西奈山之約),以色列民不再是上主的選民,這是被擄經驗帶來真實的信仰與神學衝擊。
這神學的衝擊,是一種根本性的挑戰,具有前所未有的顛覆性。 Klein形容,舊有的象徵體系(old symbol systems)與舊有的制度(old institutions)頓時失效。處於這種與上主關係的離異的迷失之中,以色列民看不見他們的將來。 難怪不少學者以不幸(disaster)、創傷(trauma)、災禍(catastrophe)來形容被擄。

*以色列民的被擄,本質上就是一種被帝國殖民的經驗。同樣,香港自1841年起被大英帝國佔領,擁有160多年的被殖民經驗,至1997年結束。
*周蕾很早便問:香港的經驗,是「一個被逼回歸『祖國』的後殖民地區」,而這個「祖國」似乎與「以前的殖民者是同樣地透行帝國主義政策的」。
*郭乃弘更直接指出,回歸對香港而言,實質上即是「再殖化」。
*在回歸前或回歸初期,上述的觀點也許會被視為悲觀,但在回歸十九年後的今天,不少香港人近年愈來愈感受到,從大英帝國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建構的新中華帝國,壓根兒是一種「再殖民」或「新殖民」的歷程。
*香港基督徒是否承認,或是作好預備,我們在相當一段時間內,要跟中國這個帝國權勢交手。如何活在「被擄」之中,這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主要是從「被擄」的經驗中思考香港基督徒的身份與使命,我並不是要將整個被擄神學硬套進來解釋香港當下的處境。
由於香港與上主之間,並沒有「聖約」關係,故我無意簡化地宣稱,當前香港的問題,是我們犯罪的結果,同樣,中國也不應被單純理解為上主施行審判的工具。

*以色列民如何藉被擄這嶄新且甘所未有的處境與經驗來重整(reformulate)信仰。
*被擄是一種全方位的生命顛倒,代表舊有賦予意義及凝聚力的世界的失陷,其意義已遠超過地理上的離散與被擄,指涉了更廣泛的社會、道德、文化範疇。
*布爾格曼建議,可循三方面來檢視其構成的神學危機:(一)對耶路撒冷建制(Jerusalem establishment)背後的選民意識形態的信心(confidence);(二)對上述意識形態失效的危機的否認(denial);(三)從否認到面對現實經歷的失望(despair)。
*近年香港經歷的政治及社會鉅變,在本質上可被理解為一種「後殖民」或「再殖民」經歷下「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的衝擊,廁身其中的香港基督徒,跟很大香港人一般,同樣經歷信心的失墜,及其帶來的失望,甚至絕望。我們能否像昔日以色列民一樣,藉被擄而重整自己的信仰?

有一次,龍應台的朋友從以色列回來,送她一朵沙漠玫瑰。雖曰玫瑰,其實是一種樣子枯乾的地衣。把它泡在水裡,第八天它會完全復活,把水拿掉的話,又會漸漸乾掉。於是龍氏便跟兩個兒子把這團乾草盛於玻璃碗內,每天去觀察它的變化。到第八天,當他們真的看見一個完整、豐潤飽滿、復活了的沙漠玫瑰,三個人瘋狂地大叫出聲。這時,剛好有一位鄰居在旁,感到很奇怪,說:這是一把雜草,幹嘛這樣興奮呢?
 
  龍應台的體會是:這位鄰居「看到的是現象的本身定在那一個時刻,是孤立的,而我們所看到的是現象和現象背後一點一滴的線索,輾轉曲折、千絲萬縷的來歷。」換言之,龍與孩子能夠欣賞「它」,是因為他們知道它的起點在哪裡。「知不知道這個起點,就形成我們和鄰居之間價值判斷的南轅北轍。」龍應台進一步說:「對於任何東西、現象、問題、人、事件,如果不認識它的過去,你如何理解它的現在到底代表什麼意義?不理解它的現在,又何從判斷它的未來?」對「過去」的認識,便是尋索「歷史」的歷程。而歷史就是讓你知道,沙漠玫瑰有它特定的起點,沒有一個現象是孤立存在的。當我們要更全面的去了解「現在」,便須要回到「過去」(歷史)之中。

帝國權勢:被擄去的歷史與記憶
被擄的真正意義,其實遠遠超過地理上的流亡與離散,而具有更大的文化及靈性意義。
「被擄」經驗,也可稱之為「內在的流亡」(inner exile),意指即或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成為被放逐的人。套用薩伊德(Edward Said)之言,這是一種無根(rootlessness)的經驗。

*在希伯來的歷史與傳統裡,土地的意義就是耶和華的應許。
*《出埃及記》說:「耶和華說:『我確實看見了我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我也聽見了他們因受監工苦待所發的哀聲;我確實知道他們的痛苦。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脫離埃及人的手,領他們從那地上來,到美好與寬闊之地,
到流奶與蜜之地
』……」(三7-8)。
*《申命記》:「耶和華就用大能的手和伸出來的膀臂,以及大而可畏的事和神蹟奇事,領我們出了埃及,
將我們領進這地方
,把這流奶與蜜之地賜給我們。」(廿六8-9)

*以色列民族擁有屬於自己的土地,體現他們與耶和華間的關係,即是從亞伯拉罕以來列祖的歷史,出埃及的歷史。
*被擄就是讓以色列民族活在一種「無地」(landless)的狀態之中, 失去屬於自己的土地,也就是失去了身份與安全感,進而將他們從原有的聖約關係中割斷,陷入前所未有的虛空之中。
*《詩篇》137是著名的被擄哀歌,「我們在巴比倫河邊,坐在那裏,追想錫安,就哭了。」(一三七1)。
*《耶利米哀歌》:「唉!先前人口稠密的城市,現在為何獨坐!」、「猶大被擄,遭遇苦難,多服勞役。她住在列國中,得不著安息;追逼她的在狹窄之地追上她。」、「耶路撒冷在困苦窘迫之時,就追想古時一切的榮華。她的百姓落在敵人手中,無人幫助;敵人看見,就因她的毀滅嗤笑。」(一1、3、7)

我必為我百姓以色列選定一個地方,栽植他們,使他們住自己的地方,不再受攪擾;兇惡之子也不像從前那樣苦待他們,並不像我命令士師治理我百姓以色列的日子。我必使你平靜,不受任何仇敵攪擾,並且耶和華應許你,耶和華必為你建立家室。當你壽數滿足、與你祖先同睡的時候,我必使你身所生的後裔接續你;我也必堅定他的國。他必為我的名建造殿宇,我必堅定他國度的王位,直到永遠。我要作他的父,他要作我的子;他若犯了罪,我必用人的杖,用世人的鞭責罰他。但我的慈愛仍不離開他,像離開在你面前所廢的掃羅一樣。你的家和你的國必在你面前永遠堅立,你的王位也必堅定,直到永遠。(撒下七10-17)

所羅門說:「耶和華──以色列的上帝是應當稱頌的!因他親口向我父大衛應許的,也親手成就了;他曾說:『自從那日我領我百姓出埃及地以來,我未曾在以色列各支派中選擇一城,在那裏為我的名建造殿宇,也未曾揀選一人作我百姓以色列的君王。但我選擇耶路撒冷,使我的名留在那裏,又揀選大衛治理我的百姓以色列。』我父大衛的心意是要為耶和華──以色列上帝的名建殿。耶和華卻對我父大衛說:『你有心為我的名建殿,這心意是好的;但你不可建殿,惟有你親生的兒子才可為我的名建殿。』1現在耶和華實現了他所應許的話,使我接續我父大衛坐以色列的王位,正如耶和華所說的,我也為耶和華──以色列上帝的名建造了這殿。我將約櫃安置在那裏,櫃內有耶和華的約,就是他與以色列人所立的約。」(代下六4-11)

在這種「神聖的兒子名份」(divine sonship)的神話下,「揀選」被理解成無條件式的約(unconditional covenant)。到所羅門王時期,這種皇家意識更藉著聖殿的建立而達至高峰,進一步強化了揀選的意識形態(ideology of chosenness),成為王國建制的「皇家廟堂」(royal chapel)。

但你惱怒你的受膏者,拒絕他,離棄了他。
你厭惡與你僕人所立的約,將他的冠冕踐踏於地。
你拆毀了他一切的圍牆,使他的堡壘變為廢墟。
過路的人都搶奪他,他成了鄰邦羞辱的對象。
你高舉了他敵人的右手,使他所有的仇敵歡喜。
你叫他的刀劍捲刃,使他在戰爭中站立不住。
你使他的光輝止息,將他的寶座推倒於地。
你減少他年輕的日子,又使他蒙羞。(詩八九38-45)

被擄事件成為以色列民族經驗中,徹底瓦解土地、王國及聖殿的「現實政治」(Realpolitik)
觸發了重大的神學問題:新巴比倫帝國的軍事強勢,將猶大王國自身的歷史──建基於舊立約神學(old covenant theology)上,以色列民族與耶和華間的揀選與立約(西奈傳統)關係,以及建基於皇家廟堂神學(royal temple theology)的耶路撒冷建制──無情地否定及粉碎。
耶路撒冷淪陷的災禍,終止了耶和華與以色列民族所立的約,土地、王國與聖殿的陷落,奪去了以色列的現在,使之再次回到混亂的歷史之中。 同樣,當舊有的制度與存在都消失了,以色列民族既與上主離異,那仍有將來嗎?
沒有了上主與以色列民族間的「約」,現在被否定了,將來也被奪去了,被擄到巴比倫就是將以色列民族獨特的歷史和記憶徹底擄去
對歷史的再詮釋
申典歷史(Deuteronomic History)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All history is contemporary history)
歷史是史學工作者與過去持續不斷的互動及對話(it(history)is a continuous process of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historian & his facts, an unending dialogue between the present & the past.”)
希伯來聖經中的「申典歷史」,反映出公元前七至六世紀間「申命記編者」對西奈山的傳統與歷史,以及進入迦南地後,直至王國時期的歷史的整理與再詮釋

根據諾馬丁的研究,申典歷史乃出自以色列人被擄巴比倫時期的編輯之手,目的在於解釋以色列和猶大的災禍,是基於他們(特別是列王)沒有遵守聖約而被上帝懲罰。
學者進一步補充,對歷史的最後編修,不會早於以色列人被擄到巴比倫。
除「審判」命題外,申典歷史同時也存在著另一條「悔改」的主線。有學者(Wolff)認為,這是要向被擄群體說出,離開被擄處境的方法,就是回轉和擁抱耶和華的妥拉誡命
也有學者(von Rad)進一步補充,審判與恩典,正是申典歷史呈現的重大張力。他指出,申典歷史中先知宣告的審判神諭無疑在公元前587年應驗了,但同時亦有「恩典」的元素,耶和華對這群不順服的子民,仍有持續不斷的恩典,給予被擄群體「開放式的盼望」。

被擄歷史與神學的啟示
申典歷史要處理的,是被擄群體對亡國歷史的拷問:
你們的後代,就是接續你們興起的子孫,和遠方來的外邦人,看見這地的災禍,以及耶和華所降於這地的疾病,萬國必說:「耶和華為甚麼向此地這樣做呢?為甚麼要大發烈怒呢?」(申廿九22-24)
對此,編撰者馬上借摩西的口提出回答:
人必說:「這是因為這地的人離棄了耶和華──他們列祖的上帝領他們出埃及地的時候與他們所立的約,去事奉別神,敬拜他們所不認識的神明,這是耶和華未曾允許的。」(申廿九25-26)

摩西講話,事實上也能見到「被擄」的影子在其中:
 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們作見證,你們在過約旦河得為業的地上必迅速滅亡!你們在那地的日子必不長久,必全然滅絕。耶和華必將你們
分散
在萬民中;在耶和華領你們到的列國中,你們
剩下的人丁稀少
。在那裏,你們必事奉人手所造的神明,它們是木頭,是石頭,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吃,不能聞。你們在那裏必尋求耶和華──你的上帝。你若盡心盡性尋求他,就必尋見。日後你在患難中,當這一切的事臨到你,你必歸回耶和華──你的上帝,聽從他的話。
耶和華──你的上帝是有憐憫的上帝,他不撇下你,不滅絕你,也不忘記他起誓與你列祖所立的約
。(四26-31)

當這一切的事,就是我擺在你面前的祝福和詛咒臨到你的時候,你在耶和華──你上帝
趕逐你去的萬國中
,心裏回想這些事,你和你的子孫若盡心盡性歸向耶和華──你的上帝,照我今日一切所吩咐你的,聽從他的話,耶和華──你的上帝就必憐憫你,
使你這被擄的子民歸回
。耶和華──你的上帝必轉回,
從分散你到的萬民中把你召集回來
。你就是被趕逐到天涯,耶和華──你的上帝也必從那裏召集你,從那裏領你回來。(三十1-4)

被擄神學:從申典歷史文獻中,通過士師時期到王國時期的歷史,歸納出「犯罪-審判-悔改-拯救」的規律和循環。這正是對被擄群體所作出提醒與安慰
《申命記》廿九章29節中,摩西說:「隱祕的事是屬耶和華──我們上帝的,但明顯的事是永遠屬我們和我們子孫的,為要叫我們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這裡,歷史既有「隱祕的事」,也有「明顯的事」。
對被擄群體(「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而言,歷史中明確見到的,就是回到妥拉傳統裡──「遵行這律法上的一切話」。耶和華是憐憫的主,即使在被擄時期,祂也沒有忘記聖約,只要百姓願意回轉,祂的心意也會轉回

開放式盼望:「巴比倫王以未.米羅達作王的元年,就是猶大王約雅斤被擄後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他使猶大王約雅斤抬起頭來,提他出監,對他說好話,使他的位高過與他一同被擄在巴比倫眾王的位;又給他脫了囚服,使他終身常在巴比倫王面前吃飯。王賜給他日常需用的食物,每日一份,終身都是這樣。」(廿五27-30 )

《耶利米書》與申典傳統
你們要在萬國中傳揚,宣告,豎立大旗;要宣告,不可隱瞞,說:「
巴比倫被攻取
,彼勒蒙羞,米羅達驚惶。巴比倫的神像都蒙羞,它的偶像都驚惶。」因有一國從北方上來攻擊它,使它的地荒涼,無人居住,連人帶牲畜都逃走了。(五十2-3)
「巴比倫因耶和華所要降與它的災禍,必如此沉下去,不再浮起來,百姓也必困乏。」(五十一64)更成為《耶利米書》內記述耶利米的最後一段說話。
「我今日立你在列邦列國之上,為要拔出,拆毀,毀壞,傾覆,又要建立,栽植。」(一10)
新的出埃及(new exodus)
:「因為我將你們祖先從埃及地領出來的那日」(七22)
拒絕遺忘的民族記憶
當代著名的猶太裔學者舒衡哲(Vera Schwarcz)指出,沒有記憶就沒有歷史,唯有記憶轉化成歷史,才能使將來有新生。舒氏以猶太人的傳統為例,強調記憶正是他們面對苦難的力量泉源,因為耶和華與以色列民族間的聖約,核心就是記憶
根據Childs的研究,記憶在以色列民族傳統中扮演極重要角色。
這代表耶和華的記憶(God remembers),特別指向某對象(以色列民)所作的行為,如詩人懇求上主「記念大衛」(詩一三二1)、「不用記得」百姓的惡孽(七十九8)
這又包括以色列的記憶(Israel remembers),特別指向歷史上耶和華的作為,如耶和華的應許,特別是出埃及事件的引領(申八2、賽六十三11)。
聖約是雙方記憶的核心關鍵,從耶和華的角度,記憶不僅是過去的實現(actualization of the past),而是呼籲上主像昔日一樣,在當下(present)的垂念與看顧。從以色列民的角度,這卻是記念昔日的事件,藉此帶來行動,建立與父的連結,重申過去的傳統(contemporize the past tradition)。

唯有記憶,才能重申昔日的傳統及耶和華的信息,勸告百姓當下的順服,將上主昔日的救贖歷史(redemptive history)延展至現在,內化傳統(internalization of the tradition)
雅各啊,要思念這些事;
以色列啊,你是我的僕人。
我造了你,你是我的僕人,
以色列啊,我必不忘記你

我塗去你的過犯,像厚雲消散;
塗去你的罪惡,如薄霧消失。
你當歸向我,因我救贖了你。(四十四21)
耶和華的膀臂啊,興起,興起!
以能力為衣穿上,
像古時的年日,像上古的世代一樣興起

從前砍碎拉哈伯、
刺透大魚的,不是你嗎?
使海與深淵的水乾涸,
在海的深處開路,
使救贖的民走過的,不是你嗎?
耶和華救贖的民必歸回,
歌唱來到錫安;
永恆的喜樂必歸到他們頭上。
他們必得著歡喜快樂,
憂傷嘆息盡都逃避。(五十一9-11)
Because of memory. There is a slow and silent stream, a stream not of oblivion but of memory, from which we must constantly drink before entering the realm of faith. To believe is to remember. The substance of our very being is memory, our way of living is retaining reminders, articulating memory
從殖民地到一國兩制
和諧與穩定
香港正在進行典範轉移,這不僅是抗爭模式轉變,更是新一種的價值建立。抗爭者強調富裕社會背後應該有公平與正義,認為自由與法治之外,不能讓民主缺席。這樣的典範轉移,不能純粹以世代之爭來解讀,而是整體香港社會在激烈震盪下,過往非主流價值觀強烈衝擊主流意識形態,從嘗試相互易位到重新凝聚共識的過程
戀殖歷史?後殖陰魂?
在這種戀殖史觀下,香港的歷史確曾有個一段「被擄」時期,這段被擄歷史,乃發生於一百六十多年前,香港被大英帝國佔領後,被逼跟「自古以來」血肉相連的母體分割,被擄給「維多利」。當香港在一九九七年「回歸」「祖國」後,到今天已經過了十八個年頭,然而,在上至北京政府,下至特區,仍有不少人指,香港的「民心」並未隨著「主權」的移交而「回歸」
「後殖民研究」:殖民主義並不僅是政治、軍事及領土的佔領。殖民地的政治獨立,並不一定意味著殖民宗主國的影響便徹底終結。借用羅永生的分析:「殖民主義更是一種治理方式、一種制度、一種心態和一種思想視野,以及一種知識結構,深藏於人們的歷史經驗,它化成心態、習性,滲透社會實質和人們的思維結構。雖然『後殖民地』把外來殖民主人趕跑了,這些心態積習和體制慣性卻仍然陰魂不散,也就是說,殖民主義的社會關懷和文化意識仍舊可以被不斷複製,它們成為後殖民地人民主體建設不可迴避的問題。」
容許我再次引用羅永生的觀點,他首先指出,殖民地時代,英國殖民統治者正是利用了中國文化中的「封建性」,藉著對華人的籠絡與利用,建立了支撐殖民地體制的「奴性結構」
這種殖民主義和封建主義結合的「異源同體的紐結」,在九七回歸後,卻仍延續下去;「奴才要不斷找尋主子去奉承的本性」,仍以另一種形式顯露出來
他又指出,殖民地在七十年代以降,刻意建立了以「穩定的香港」為主調的政治論說,藉此鞏固及維護殖民統治,同時回應當時具非殖民地傾向的本土社會運動
九七回歸前後,這種「非政治化」的論述,亦在中國政府「平穩過渡」的思維支配下,獲得鞏固
香港原有的殖民統治力量,因而受到籠絡,令到這種「殖民主義意識」得以轉嫁到香港政策的視野及架構內
中國政府一直期望延續這種殖民管治經驗和殖民體制的精神傳統,這才是香港殖民主義文化「陰魂難散」的問題核心,反映香港要走出殖民困境的任務,是何等的艱鉅。
羅氏最後揭示出香港「解殖」的任務:「只有這些前仆後繼的反殖民、求自主的社會運動,香港人才會批判地吸取和挪用各種進步思想和意識,以抵禦殖民社會體質中長期積習下來的奴性」

記憶:拒絕遺忘,發出哀聲
在以色列民族漫長的被擄歷史中,大屠殺(Holocaust)絕對是其中最慘痛的經驗。1986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維瑟爾(Elie Wiesel)是大屠殺的倖存者。他在1986年主講諾貝爾講座時,以了一個猶太教派(Hassidim)的故事,來闡述記憶與希望的關係
內容大概是:有一位名以色列.巴閃脫夫(Israel Baal=Shem-Tov)的偉大拉比,要負起促成彌賽亞來臨的緊急使命。結果,他受到被逐的懲罰,只得一位僕人陪隨身邊。這僕人請求他破解放逐令,但他的法力已失,因為「我已遺忘所有」。拉比請僕人祈禱,但僕人也表示除了希伯來單字外,他甚麼都遺忘了
於是拉比請僕人一遍又一遍地將字母誦讀,好讓他跟著唸。最後,拉比恢復了能力,原因是他尋回記憶。
維瑟爾講完這故事後,說 :這故事說明了記憶的神秘力量。「沒有記憶,存在便沒有益處。」「記憶挽救了拔示德(Besht),唯有記憶挽救了人性。沒有記憶的盼望,等於沒有盼望的記憶(hope with memory is like memory without hope)。「過去的反面不是將來,而是遺忘將來;將來的反面不是過去,而是遺忘過去。」(The opposite of the past is not the future but the absence of future; the opposite of the future is not the past but the absence of past)。
舒衡哲強調:「記憶是勇敢於讓過去復活,讓它重獲生命力,讓它干涉和改變追憶者當下的生活」。他在記念二戰五十周年時說:「抽象是記憶最狂熱的敵人。它殺死記憶,因為它鼓吹拉開距離並且常常讚許冷漠
距離=離地
「回歸以來,特別在近兩年間,許多人與我一樣,都感覺到這生於斯、長於斯的城市變得愈來愈陌生;港人引以為傲的核心價值、制度逐步被蠶蝕與扭曲。毋庸置疑,近年香港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面對社會各種矛盾及危機,面對許多不好的改變,這城市其實也正面對生命的選擇……社會有著不同意見(包括基督徒之間),但在各種意見、對立與撕裂背後,其實是在問:到底我們想這個城市往那個方向走?我們想要過怎樣的生活?是默許社會不公義,還是為公義平等而奮鬥?是將所有不同意見和諧及滅聲,還是珍惜及尊重不同意見的表達?是盲目追求經濟增長,以此作為發展最大及唯一的標準,還是看重保育社區的價值?」
《先知式的想像》(The Prophetic Imagination):皇家意識使人麻木,因此,先知的事工必須喚回百姓,使百姓面對受苦與死的經驗,將恐懼和痛苦公諸於群體之中。只有哀哭的語言,才能穿透皇家的麻木和否定。「這種悲傷中的哭泣是終極的批判形式,它斬釘截鐵地宣告了整個皇家世界的結束」
「記憶是勇敢於讓過去復活,讓它重獲生命力,讓它干涉和改變追憶者當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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